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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我第一次见到爷爷时,并不喜欢他老人家。
那年我五岁。
五岁前我曾见过爷爷多次,每次都给爷爷留点纪念:抓伤爷爷的鼻子,挠坏爷爷的脸,咬破爷爷的耳朵,还往爷爷脖颈上浇过尿。浇尿不是一次,是三次。妈妈说,第一次被我浇了尿的爷爷,还以浇为荣地向妈妈炫耀:“这小兔羔子还想试探我实浇不实浇呢?”妈妈让爷爷脱下被我浇湿的褂子,她要给洗洗,爷爷又说:“童子尿,喝了都无碍,洗它干啥!”这话着实很让我感动,以后又找机会浇了爷爷两次。只是那时我小,记不得这些事。五岁前我没有记忆,七岁前我记忆力差。奶奶教我:“小胖小,坐门墩,哭着喊着要媳妇。要媳妇干啥?做鞋做袜,点灯说话,吹灯不害怕。”就是这几句话的儿歌,我大半个下午也没能背熟。奶奶说我笨,跟爷爷一样笨,爷爷是属牛的,天生就笨。我是属龙的,照理说属龙的应该天生聪明才对。爷爷年长我五十一岁。
我五岁,爷爷自然是五十六岁。
现在算来,那年应该是公元一千九百五十七年秋,山里红都红了。爸爸在县城当个什么局长,妈妈刚被招进服装厂登缝纫机,大哥上小学四年级,我在县城家中无人看管,妈妈就把我送到县政府的托儿所。那托儿所刚创办不长时间,设施简陋些,一间大房子,一个小院子,还有一张吃饭的大桌子和一铺睡觉的大炕,大炕有时还凉着。十多个孩子的全部玩具,就是几个圆圆的小皮球,在院子里抢来抢去的。我有时抢不着皮球的,就只好蹲到墙根处撒尿和泥玩。爷爷来县城给上高中的老姑送生活用品,顺便到托儿所看我。在院子里见我两手沾的都是尿泥,就老大不高兴,再进屋一摸我睡觉的小褥子下面,脸就变得更难看了,同两个看孩子的阿姨吵了起来,说她们不烧炕,虐待坑害孩子,要把我带走。两个阿姨死活不依,说必须孩子的父母亲自来领才行。爷爷不愿去县政府找我爸爸,托儿所离妈妈的服装厂又远,爷爷已买好反程车票,怕误了车,就没能立即领我走。爷爷回到西南岔,添油加醋地向奶奶汇报了我的苦难处境,经请示奶奶,给老姑梢信,老姑征得妈妈同意,就请假送我来西南岔爷爷家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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